第五十一章余烬-《汴京梦华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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诏书一出,朝野震动。
那些在名单上的官员,本以为必死无疑,却得了一线生机,无不感恩戴德。未被牵连的官员,也感佩皇上仁德。
菜市口行刑那日,顾清远没有去。他坐在衙署中,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号炮声,心中沉重。
三十七颗人头落地,血染刑场。
但这场风暴,真的过去了吗?
六月朔日,顾清远收到苏轼从杭州的来信。信中说,江南局势渐稳,但辽国边境有异动,似在调集兵马。另,沈墨轩在杭州重开酒楼,取名“望归楼”,生意尚可。
顾清远提笔回信,嘱咐苏轼注意边防,又托他向沈墨轩问好。
写完信,他忽然想起顾云袖。妹妹在大相国寺已住多日,该接她回来了。
正要出门,王贵匆匆来报:“大人,出事了!”
“何事?”
“白马寺玄苦……昨夜在牢中自尽了。”
顾清远心中一凛:“怎么死的?”
“咬舌自尽。狱卒发现时,已气绝多时。”王贵低声道,“死前,他用血在墙上画了这个。”
他递上一张纸,上面画着一只眼睛——第三只眼。
“还有,”王贵又道,“今早接到边报,辽国在幽州增兵三万,说是秋狩。但据探子报,辽军调动异常,似有南侵之意。”
内外交困。顾清远感到一阵疲惫。
“备马,去大相国寺。”
大相国寺,顾云袖正在为寺中僧人义诊。见到兄长,她眼中闪过喜色,但看他神色凝重,又担忧起来。
“哥,怎么了?”
顾清远屏退左右,将玄苦自尽和辽国增兵的事说了。
顾云袖沉思片刻:“玄苦死前画第三只眼,是在传递消息。给谁?只能给‘重瞳’残党。这说明,他们还有联络渠道。”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顾清远道,“而且,左使还没露面。”
“哥,”顾云袖忽然道,“我想起一件事。在江南时,我听沈……听人说过,‘重瞳’组织有个规矩:若首领身亡,左使需在七七四十九日内,为新亡者举行‘开眼祭’。祭成,方可继任首领。”
“开眼祭?”
“一种邪教仪式,据说要在月圆之夜,以活人鲜血祭祀‘第三只眼’。”顾云袖道,“冯京是五月二十六死的,四十九日后是……七月十四。”
七月十四,月圆之夜。
顾清远心中一震。七月初七之约虽破,但七月十四的“开眼祭”,或许才是“重瞳”真正的计划。
“祭坛会在何处?”
“不知道。但这类邪祭,必选阴气重之地。”顾云袖道,“汴京周围,阴气最重的莫过于……乱葬岗,或者,前朝古墓。”
顾清远立即想到一个地方:城北邙山。那里坟冢林立,前朝古墓众多,正是举行邪祭的理想场所。
“王贵!”他唤道。
“在!”
“立即派人暗中监视邙山,特别是月圆之夜前后。若有异常,速来报我。”
“是!”
王贵领命而去。顾清远又对顾云袖道:“云袖,你暂时还是住在大相国寺。等过了七月十四,再接你回家。”
“哥,你要小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
离开大相国寺,顾清远没有回衙署,而是去了汴河边。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。
河水滔滔,流淌千年。岸边杨柳依依,游人如织。卖花的小姑娘,唱曲的艺人,说书的先生……汴京繁华,恍如隔世。
顾清远站在州桥上,望着这一切。这繁华,这太平,是用多少人的鲜血换来的?又能维持多久?
“顾大人好雅兴。”
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。顾清远回头,见是个青衫书生,二十来岁,面容清秀,眼神却深邃。
“阁下是?”
“在下姓林,单名一个默字。”书生拱手,“家父林远,曾是大人故交。”
林远?顾清远想起,那是他刚中进士时的同榜,后来外放为官,三年前病逝了。
“原来是世侄。”顾清远还礼,“令尊生前,与我确有书信往来。”
林默微笑:“家父常说起大人,言大人刚正不阿,是他最敬佩之人。可惜……”他神色黯然,“家父去得早,未能见大人今日建功立业。”
“世侄过誉。”顾清远道,“令尊清正廉明,才是真正的好官。”
两人沿着河岸漫步。林默谈吐文雅,见识不凡,从诗词歌赋到经世济民,皆有独到见解。顾清远渐渐放松警惕,与他聊了起来。
走到一处茶棚,林默请顾清远喝茶。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,但在这初夏午后,倒也清爽。
“顾大人,”林默忽然压低声音,“晚辈有一事相告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家父生前,曾暗中调查过‘重瞳’。”林默道,“他发现,‘重瞳’不只是冯京一党,其源头可追溯到四十年前,与一桩宫闱秘案有关。”
“宫闱秘案?”
“是。庆历年间,宫中曾有一位妃嫔,因诞下‘重瞳’皇子,被视为不祥,母子皆被秘密处死。”林默声音更低,“但据说,那孩子没死,被人救出宫外。冯京找到他,利用他‘重瞳’异相,创建了组织。”
顾清远心中剧震。若真如此,那“重瞳”组织的根基,比想象的更深。
“那位皇子,现在何处?”
“不知。但家父查到,救他出宫的,是位太医。而那位太医……”林默顿了顿,“姓顾。”
顾清远手中茶盏一晃,茶水洒出。
姓顾?难道……
“不可能!”他脱口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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